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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法人

第一节 一般规定

第五十七条  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概念的规定。

法人,是指法律规定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能够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的特征是:

1.法人是具有独立名义的社会组织体,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

2.法人具有独立的财产。

3.法人具有独立的意思,能够依自己的意思行使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

4.法人独立承担责任。法人的本质,是法人何以能够与自然人同样具有民事权利能力,成为享有权利、负担义务的民事主体。我国民法学通说采用法人实在说,在立法上也是以法人实在说作为理论基础的。民法典以法人成立目的的不同为标准,将法人分为营利法人、非营利法人和特别法人。


【案例评注】

王某容与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 [1]


基本案情

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系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举办,并于2011年12月6日经国家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的事业单位法人,有效期限为2011年12月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满后,该单位未注销。业务范围包括为农村五保户对象和城市“三无”人员提供集中养老服务,负责供应对象的衣、食、住、医、葬等。经费来源于财政补助。薛某艺生前与王某容系夫妻关系。薛某艺于2005年10月被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安排在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工作并担任副院长的职务,工资由宜章县梅田镇民政办公室造册在民政经费中单独列支并代为发放。工作期间,薛某艺与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未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8月22日凌晨4时30分,薛某艺因心脏病突发在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的值班办公室死亡。薛某艺的妻子王某容遂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薛某艺与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自2004年11月起至2014年8月22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法院判决

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薛某艺与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从以上法律规定可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应当由分立后的最终用人单位继承,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人身和管理的权利义务关系,也应当由最终的用人单位继承。本案中,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在2011年12月6日登记成立事业单位法人后,已具备了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资格,其业务范围也与登记注册前的一致,未曾发生变更。虽然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的法人证书到期后未经年检,但根据《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中央编办发[2014]4号)第五十九条“事业单位的法人证书废止但未经注销登记的,其法人的责任和义务存续”的规定,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仍然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薛某艺虽于2005年10月被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安排在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担任副院长职务,但其自工作之日起一直在该敬老院工作,工作内容只限定于为农村五保户提供集中养老服务,负责供应对象的衣、食、住、医、葬等,而从未参与过宜章县人民政府具有行政性质的事务管理工作;且薛某艺的工资也是在民政经费中单独列支,由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代为发放。因此,薛某艺自2005年10月起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应当全部由具备法人资格后的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继承。故王某容请求确认薛某艺与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从2004年11月起至2014年8月22日止的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某容不服一审判决,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薛某艺与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自2005年11月至2014年8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薛某艺与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自2005年11月至2014年8月22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系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举办。2005年10月,薛某艺被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安排在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担任副院长职务,后一直在该敬老院工作。《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自2005年10月薛某艺被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安排在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担任副院长职务之日起,薛某艺即与梅田镇人民政府建立了劳动关系。《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

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2011年12月6日,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依法登记为事业单位法人,取得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资格,成为独立的法人主体,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的条件。故自2011年12月6日起,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与薛某艺之间不再存在劳动关系。


王某容上诉请求确认薛某艺与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从2005年11月起至2014年8月22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对其中2005年11月起至2011年12月5日止薛某艺与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不当,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4)宜民一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王某容的丈夫薛某艺生前自2005年11月至2011年12月5日期间与被上诉人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上诉人王某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专家点评

民法典总则编第57条与原《民法通则》第36条规定相同:“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2011年12月6日,宜章县梅田镇敬老院依法登记为事业单位法人,取得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资格,成为独立的法人主体,符合《劳动合同法》第2条规定的用人单位的条件。故自2011年12月6日起,宜章县梅田镇人民政府与薛某艺之间不再存在劳动关系。


第五十八条 法人应当依法成立。

法人应当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住所、财产或者经费。法人成立的具体条件和程序,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设立法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须经有关机关批准的,依照其规定。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成立及成立条件的规定。

法人成立,是指法人开始取得民事主体资格,享有民事权利能力。法人的成立,表现为营利法人、非营利法人以及特别法人开始具有法人的人格,成为民事权利主体的始期。

法人的成立与法人的设立是不同的概念。设立是行为,成立是结果;设立尚未成立,成立必须经过设立。法人成立的条件是:1.须有设立行为。法人必须经过设立人的设立行为,才可能成立。2.须符合设立的要求:

(1)法人要有自己的名称,确定自己法人人格的文字标识;

(2)要有能够进行经营活动的组织机构;

(3)必须有自己固定的住所;

(4)须有必要的财产或者经费,能够进行必要的经营活动和承担民事责任。

3.须有法律依据或经主管机关的批准。中国的法人设立不采取自由设立主义,凡是成立法人,均须依据相关的法律,以法律作为成立的依据。

4.须经登记。法人的设立,原则上均须经过登记方能取得法人资格。机关法人成立不须登记。事业单位法人和社会团体法人,除法律规定不需要登记的外,也要办理登记。成立法人,须完成以上条件才能够取得法人资格。



【案例评注】

丙公司诉甲公司债权纠纷案 [2]


基本案情

1995年6月17日,甲公司与万盛支行桃子营业所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公司向万盛支行桃子营业所借款41万元,借款期限自1995年6月17日至1996年3月12日。之后,甲公司又先后分3次向万盛支行桃子营业所借款420万元。自1995年6月17日至1996年12月27日,万盛支行桃子营业所一共向甲公司发放贷款461万元。截至2000年5月23日,甲公司向万盛支行桃子营业所归还借款49.5万元及部分利息,尚欠411.5万元及其利息797553.22元,合计4912553.22元。


之后,万盛支行将该债权剥离给乙公司,并向甲公司送达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乙公司于2001年12月25日、2003年12月19日分别在《重庆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要求甲公司向乙公司履行还款义务。2005年1月28日,乙公司将上述债权以40万元价款转让给某运输公司。2005年2月23日,乙公司在《重庆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要求甲公司向某运输公司履行还款义务。2005年4月27日,某运输公司就上述借款中的41万元及利息向重庆市万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甲公司偿还借款。


甲公司系万盛支行所属工会委员会(该会系金融工会下属的基层工会,未按有关规定报有关部门审查、领取工会法人执照)开办的经济实体,并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进行了企业法人注册登记。据工商档案记载,该公司的注册资金来源为:工会会员集资10万元,每年按高于银行同期储蓄利率20%计付利息,集资期限为3年,到期全部归还本金;万盛支行有偿拨付固定资产5万元。该公司成立时,8名工作人员除1名退休职工外均系万盛支行正式职工,历届公司经理均由万盛支行正式职工兼任。甲公司的经营场所——重庆市万盛区万新路××号房屋由万盛支行拨付给甲公司使用,并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


2000年3月7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1999)渝一中经终字第227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甲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2000年7月19日,甲公司因未办理1999年年检被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法人营业执照,并责成主管部门按法律规定成立清算组织清理债权债务。


法院判决

重庆市万盛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甲公司向万盛支行桃子营业所借款461万元属实,现某运输公司只起诉其中一笔借款41万元及其利息,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万盛支行将借款41万元及其利息剥离给乙公司,乙公司又将该债权及利息转让与某运输公司,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甲公司应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但甲公司已经(1999)渝一中经终字第227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万盛支行直接投资开办的不具法人资格的公司,并在2000年7月19日被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后,主管部门即开办单位万盛支行未按法律规定进行清算,甲公司又无独立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判决:

一、万盛支行偿还某运输公司借款41万元及利息174008.1元,计584008.1元;

二、驳回某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万盛支行应当承担本案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理由是:被上诉人某运输公司通过拍卖合法取得了对甲公司借款本金41万元及利息的债权,甲公司应当向某运输公司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甲公司于2000年7月19日因未办理年检被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法人营业执照;万盛支行关于该支行工会委员会具备社团法人资格,甲公司由该工会开办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甲公司虽以万盛支行所属工会委员会名义开办,但其无独立财产、组织机构和经营场所,且与万盛支行之间在人员、资产、财物等方面存在混同,应认定甲公司系万盛支行直接投资开办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公司。万盛支行与甲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将款借给甲公司,实际是万盛支行将借款借给了其自办的公司,属《合同法》规定的债权债务归于一人,双方所签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万盛支行将其自办公司的债权作为不良债权转让给乙公司的行为,不属于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规定的剥离不良贷款的范围,因此双方的债权转让行为应当确认无效。现某运输公司起诉要求主张的债权系乙公司授让取得,其要求万盛支行偿还理由不能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判决撤销一审、二审判决;驳回某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


专家点评

原《民法通则》第37条规定,法人应当依法成立,有必要的财产或者经费,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根据该条规定确认公司财产和经营场所由创办人所有,公司经理由创办人任命、公司员工均系创办人正式员工的经济实体时,与创办人构成债权债务混同。法人作为自然人以外的另一民事主体,其法律特征主要在于其系依法设立的组织体。原《民法通则》第37条以及民法典总则编第57条,均规定了法人作为组织体的基本特征。法人需要有必要的财产或者经费,是说法人作为民事主体,必须有自己独立的财产。该财产不仅独立于其他法人和自然人,也独立于创立人和该法人内的所有成员的财产。法人拥有独立的财产是法人人格独立的物质基础,也是法人独立进行民事活动的必要前提,法人以自己拥有的独立财产承担民事责任,而不是以法人创始人、法人成员或其他组织的财产来承担。本案甲公司虽然进行过企业法人注册登记,但公司的注册资金来源为工会会员集资筹集,且3年内还本付息;固定资产为创办人万盛支行有偿拨付;公司成立时的员工几乎均系万盛支行正式职工,且历届公司领导均由创办人正式职工兼任;公司的经营场所也由创办人拨付给使用。更重要的是该公司已被法院确认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并责令进入清算程序。分析这些案件事实可以认为,甲公司既不是财团法人,又不是社团法人,除了创办人万盛支行的债权债务没有自己的债权债务,完全符合民法典合同法编所规定的混同——即债权债务同属一人,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


第五十九条  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是指法人作为民事主体,享受民事权利并承担民事义务的资格。法人作为民事权利主体,与自然人一样,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但是二者有所不同:1.民事权利能力的范围不同。法人不享有与自然人人身不可分离的权利,如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姓名权、肖像权、隐私权,以及配偶权、亲权、亲属权、继承权等。2.民事权利能力的开始与终止的时间不同。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始于法人成立,终于法人消灭,即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从其成立时产生。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在法人的存续期间与法人不可分离。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从其终止时消灭。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3.民事权利能力的限制不同。法人民事权利能力限制在法律或者行政命令的范围之内,并且受到设立人的意志的约束,设立人在设立法人时确立的目的范围直接决定了法人的权利能力范围。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未受到限制。


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是指法人作为民事主体,以自己的行为享受民事权利并承担民事义务的资格。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的特点是:

1.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与其民事权利能力取得和消灭的时间相一致。

2.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与民事权利能力的范围相一致。

3.法人的意志取决于团体的意志。


【案例评注】

金某新与某运输公司合同纠纷案 [3]


基本案情

2012年6月3日,被告某运输公司的车辆新H-×××号、新H-××号挂车在阜康市境内发生交通事故,随后由原告金某新施救车将事故车辆拖送至阜康市龙腾汽车钣金喷漆修理部进行修理,被告欠施救费10500元未支付,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车辆施救费10500元及利息819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邮寄费。


法院判决

原告系个体工商户,是阜康市安泰汽车救援中心的业主。2012年6月3日,原告是在其经营范围内对新H-×××号主车及新H-××号挂车进行的施救,根据法律规定,其经营的字号为阜康市安泰汽车救援中心应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故金某新作为原告起诉主体错误。另查明,2015年5月11日,被告某运输公司已被富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登记,故原告将某运输公司列为被告主体错误。综上,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金某新的起诉。原告金某新的受理费不予交纳。


专家点评

本案所依据的是原《民法通则》第36条第2款,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这与民法典总则编第59条规定相同。本案中,被告某运输公司已被富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登记,因而被告的法人主体地位终止,相应的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也随之消灭,不具备担任被告的主体地位和民事行为能力,原告将某运输公司列为被告主体错误。被告的法人地位终止之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以清算财产为限对原告进行债务清偿。


第六十条 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

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即承担有限责任。无论法人应当承担多少责任,最终都以其全部财产来承担,不承担无限责任。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这就是法人的民事责任能力。民事责任能力,是指民事主体据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地位或法律资格,也叫作侵权行为能力。我国民法采取法人实在说,承认法人的民事责任能力。法人作为一个实在的组织体,对其法定代表人及成员在执行职务中的行为造成他人的损害,承担民事责任,即代表责任或者替代责任。法人代表责任的根据在于: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是法人的机关成员,是法人的组成部分,他在代表法人从事经营活动时,其职权是由章程以及法律加以确定的,其活动的内容和范围主要是由法人规定的,其活动的目的是实现法人的职能。既然机关成员的经营活动就是法人的行为,他们在合法的职权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所产生的权利和义务理所当然地应由法人承担。因此,法人的机关成员在经营活动中实施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


【案例评注】

某公司申请执行《环球纪事》杂志社合同纠纷案 [4]


基本案情

某公司与《环球纪事》杂志社、某翻译公司联合办刊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法院作出的(2006)西民初字第2881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一中民终字第446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生效判决判令:一、《环球纪事》杂志社于判决生效起10日内返还某公司1799600元;二、《环球纪事》杂志社于判决生效起10日内返还某公司车牌号为粤BA94××型号为500SEL的奔驰轿车一辆;三、某翻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个月内对《环球纪事》杂志社的财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以清算《环球纪事》杂志社所得财产清偿某公司的上述债务。某公司于2007年8月10日向执行法院法院申请执行生效判决第一、二项内容,执行法院立案执行后,《环球纪事》杂志社无财产可供执行。


某翻译公司系《环球纪事》杂志社的出资单位和组建单位。《环球纪事》杂志社于2003年9月6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某翻译公司未对《环球纪事》杂志社的财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2008年9月1日,某翻译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出版总署请求变更《环球纪事》杂志刊名为《东方壹周》。2008年11月6日,新闻出版总署向某翻译公司作出《关于同意〈环球纪事〉更名的批复》,同意《环球纪事》更名为《东方壹周》。现《东方壹周》的出版单位为《东方壹周》周刊社,主办单位为某翻译公司。《东方壹周》周刊社系某翻译公司下属部门,不具备法人资格。2010年9月16日,执行法院依据新闻出版总署的上述批复,作出(2010)西执异字第64号执行裁定,变更《东方壹周》为某公司申请执行《环球纪事》杂志社一案的被执行人,《东方壹周》应在裁定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某公司清偿债务。2014年8月12日,执行法院又作出(2010)西执异字第64-1号执行裁定,认为《东方壹周》只是某翻译公司出版的刊物名称,不具备变更为被执行人的主体资格,故裁定撤销(2010)西执异字第64号执行裁定。某公司要求追加某翻译公司为执行人。


法院判决

法院认为,虽然新闻出版总署向某翻译公司作出的《关于同意〈环球纪事〉更名的批复》同意《环球纪事》更名为《东方壹周》,但根据北京市新闻出版局颁发的出版许可证,《环球纪事》杂志和《东方壹周》杂志的主办单位虽均为某翻译公司,但前者的出版单位为《环球纪事》杂志社,而后者的出版单位为《东方壹周》周刊社,两者的出版刊号亦不相同。《出版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出版单位不得向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出售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本单位的名称、书号、刊号或者版号、版面,并不得出租本单位的名称、刊号。《期刊出版管理规定》第三十三条亦明确规定,一个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只能对应出版一种期刊,不得用同一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出版不同版本的期刊。故根据现有证据及上述规定,不能认定《东方壹周》杂志是《环球纪事》杂志的延续,亦不能认定《东方壹周》杂志是属于《环球纪事》杂志社的刊物。某公司关于某翻译公司无偿接受《环球纪事》杂志社财产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某公司关于追加某翻译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执行法院裁定驳回其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专家点评

民法典总则编第60条规定,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法人是法律拟制的民事主体,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与民事行为能力,法人作为独立地民事主体以其全部财产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其独立性表现在以登记的法人为单位承担责任,责任范围为该独立法人的全部财产。当法人一旦登记设立,成为独立的民事主体,法人财产也独立于其设立人或者股东,法人民事责任的承担仅以独立法人的独立财产为限,不溯及其设立人或者股东。本案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确认《东方壹周》不属于《环球纪事》杂志社的刊物的基础上,《环球纪事》杂志社是完全独立于《东方壹周》及某翻译公司的法人主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第六十一条  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及权限范围的规定。

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是法人机关。法人机关是指存在于法人组织体内部的、担当法人行为和责任的机构。法人机关可以分为三类:

1.意思形成机关即权力机关;

2.意思表示机关即执行机关;

3.法人的监督机关。法人的活动要有一个代表人,代表法人进行意思表示,通过代表人的行为代表法人的行为,通过代表人的行为参加民事活动。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是指依照法律或法人的组织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法定代表人的特征是:

1.法定代表人是由法人的章程所确定的自然人。

2.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

3.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是法人的主要负责人。在民事诉讼中,应由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在法院起诉和应诉。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都是法人的民事活动。法人通常都是通过法定代表人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从事民事活动的。因而,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就是法人的民事活动,其后果都由法人承受。


法人的章程或者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范围的限制,对于法定代表人有完全的效力,即法定代表人不得超出其法人章程或者权力机构对其的限制。如果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进行的民事活动超出了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范围,法人可以追究其责任。


法人的章程或者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范围的限制,对于第三人不具有完全的效力。只要进行民事活动的相对人是善意的,对其超出职权范围不知情且无过失,法人就不能以超越职权为由对抗该善意相对人;如果相对人知情,则可以主张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或者撤销。对此,应当对照民法典合同编第296条规定条件和要求,确定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的效力。



【案例评注】

甲公司与乙公司商标权转让合同纠纷上诉案 [5]


基本案情

原告乙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26日,2010年10月8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某铃变更为林某玲,陈某铃与林某玲系夫妻关系。

2005年5月11日至2006年8月14日,陈某铃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6年8月14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某国,陈某铃同时不再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其所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陈某国。2010年5月7日,甲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由陈某国将其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林传某、陈香某;林某珠将其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陈香某和陈惠某。2010年6月4日,陈某国与林传某、陈香某,林某珠与陈香某、陈惠某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6月8日,经工商登记变更,该公司的股东由陈某国、林某珠变更为林传某、陈香某、陈惠某,法定代表人亦由陈某国变更为林传某。

2007年3月30日,陈某铃为乙公司经营的目的,在取得甲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国同意,但未取得甲公司另一股东林某珠同意的情况下,借用了甲公司的名义并委托某商标事务代理公司申请文字商标,注册类别分别为第1、9、17类。2009年12月28日,商标局核准了三类注册商标,且注册人均为甲公司。2010年3月10日,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国以甲公司的名义与原告乙公司签订了三份《商标转让协议书》,约定:甲公司同意自愿将已向商标局申请核准注册的上述三个注册商标转让给乙公司。同日,陈某国以甲公司的名义与乙公司签订《商标转让补充协议书》,就三份《商标转让协议书》补充如下条款:鉴于转让的三个商标其实际申请人、商标设计人、申请费用出资人、商标的实际使用人为乙公司(经办人为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铃),系乙公司挂靠在甲公司名下申请的,出于公平、公正、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同意就上述三个商标的转让,甲公司不再向乙公司收取任何费用。

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国与乙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未取得另一股东林某珠的同意。2010年10月14日,商标局向乙公司发出《转让申请补正通知书》,就该三项商标转让事宜告知:“现有转让人来函向我局反映,称转让申请并非转让人的真实意愿,请提供转让人的经年检有效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和转让人同意转让的公证声明或经公证的转让协议,并说明有关情况。”乙公司受让讼争商标未果,遂以甲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否定讼争商标转让协议的效力的主要理由是陈某国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未得股东会决议,也没有取得另一股东林某珠的同意,所签订的协议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


法院判决

《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涉及的《商标转让协议书》及《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是由时任甲公司的法人代表陈某国代表甲公司与乙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与申请书上均加盖了甲公司的印章。按照法律规定,陈某国作为甲公司的法人代表,其以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协议的行为应视为公司意思的体现。

协议书及申请书体现了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该协议书及申请书具有法律效力,由此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应由甲公司承担。即使陈某国对外签署转让协议的行为未经过股东会决议或者超出公司章程授予的权力范围,也不能因此否定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对外签署协议的法律效力。另外,陈某国当时持有甲公司55%的股权,即使就商标转让一事召开股东会进行表决,陈某国的意见也会因为代表股东会的多数意见而得到执行。如果甲公司或其他股东认为陈某国的行为侵犯了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也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进行主张。综合以上事实,应确认甲公司与乙公司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书》及《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合法有效,甲公司应当按照协议书及申请书约定的事项,协助将本案讼争的第5982993号、第5982994号、第5982995号注册商标变更到乙公司名下。


专家点评

本案依据原《民法通则》第43条所做出的判决反映了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规定,这与民法典总则编第61条规定相同。法定代表人以企业的名义在对外签订协议时,系代表企业作出意思表示,其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一经达到相对人并为相对人所接受,即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其法律后果应由企业法人承受。公司的股东会系公司的最高权力机关,有权决定公司的重大经营事项,公司的董事会或执行董事系公司的常设机关,亦有权作出公司的经营决策,两者均为公司的意思形成机构。股东会通常用于决定公司的重大经营事项,而董事会或执行董事通常用于执行股东会的决议,并有权制定具体的投资经营计划。法定代表人如果违背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或者超越公司章程授予的权力范围擅自做出经营决策,损害公司的利益,公司或其他股东有权追究法定代表人的法律责任,但此种追究行为不能导致对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做出的对外行为效力的否定。


本案讼争的《商标转让合同》及《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系甲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陈某国以甲公司的名义与原告乙公司签订的,其签章的真实性甲公司亦予以认可,陈某国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本身就具备形成公司意思的资格,在签订上述协议时虽然未取得其余股东的同意,也未形成股东会决议,但其代表甲公司签订的对外协议应视为公司意思的体现,在没有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事由情形下,应当认定其所签订的协议是真实有效的。至于陈某国是否滥用了其执行董事的事务决定权和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系甲公司或甲公司的股东与陈某国的内部纠纷,可由甲公司或甲公司的股东另案对陈某国提起诉讼解决。


第六十二条  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法人承担民事责任后,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可以向有过错的法定代表人追偿。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定代表人执行职务致害他人责任的规定。

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包含在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第967条第1款规定的“用人单位的责任”之中。法人为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损害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是:

1.须有加害他人的侵权行为。

2.须因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他工作人员的执行职务行为造成损害。

3.须因执行职务的行为所发生。执行职务的行为,一是执行职务本身的行为或者职务活动本身,二是与职务行为相关联的行为。法人承担的责任形态是替代责任,即其法定代表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执行职务行为造成他人的损害,由法人承担责任。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的责任承担规则是:

1.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的损害,由法人承担赔偿责任。

2.法人承担了赔偿责任以后,如果法定代表人在执行职务中,造成他人损害是有过错的,法人可以向法定代表人要求追偿。


【案例评注】

甲宾馆诉乙宾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 [6]


基本案情

乙宾馆、甲宾馆均系从事住宿等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2月30日,乙宾馆、甲宾馆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甲宾馆将其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里×巷×号楼出租给乙宾馆用以写字楼办公使用,乙宾馆依约支付押金,后甲宾馆以该《房屋租赁合同》为之前的法定代表人私自签订等原因要求解除合同,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诉至法院。


法院判决

法院判决认为:关于甲宾馆上诉要求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一节,甲宾馆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其原法定代表人私自与乙宾馆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未履行国有资产处置审批程序,以及该份《房屋租赁合同》严重显失公平等。对此上述理由,法院认为,其一,甲宾馆原法定代表人执行职务时所签订的合同,其法律后果应由甲宾馆承担;其二,甲宾馆内部的审批程序不能影响其行为的对外效力;其三,“显失公平”并不属于《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亦非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故甲宾馆要求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上诉请求,缺乏合同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专家点评

法定代表人对外执行职务的行为后果由法人承担,公司内部对于法定代表人权限范围的限制不影响法定代表人对外履行职务行为的有效性。法定代表人擅自超越职权给法人造成损害的,法人可以向法定代表人追偿,但是不影响法人与第三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法人与法定代表人的追偿问题,和法人向行为相对方承担义务的问题分别独立成诉。第六十三条  法人以其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为住所。依法需要办理法人登记的,应当将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登记为住所。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住所的规定。法人的住所,是指法人主要办事机构及与他人发生法律关系的中心地域。法人的住所在法律上的重要意义是:

1.决定登记管辖;

2.决定债务履行地;

3.决定诉讼管辖;

4.决定法律文书的送达地点;

5.决定涉外民事法律关系的准据法。

确定法人住所的基本规则是,法人以其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为住所。如果法人仅有一个办事机构,无所谓主要、次要之分,该办事机构的所在地就是法人的住所。如果法人有两个以上的办事机构,应当区分主要办事机构,该主要办事机构之外的办事机构为次要办事机构,而主要办事机构的所在地就是该法人的住所。


【案例评注】

甲公司与乙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上诉案 [7]


基本案情

被上诉人乙公司诉上诉人甲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甲公司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上诉人甲公司上诉称:根据原《民法通则》第39条、《公司法》第10条的规定,法人以其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为住所,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条该文件已失效。对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条的规定,法人的住所地是指法人的主要营业地或者主要办事所在地。现上诉人建设工程完工后的主要营业地在重庆市渝北区,请求将本案移送至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审理。


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基于与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起诉上诉人,故本案属于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虽然双方在该合同第19条约定,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但未约定具体的管辖法院,属于约定不明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关于协议管辖的规定,本案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确定管辖。《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甲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为遵义市红花岗区南舟路×号;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条“公民的住所地是指公民的户籍所在地,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住所地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不能确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注册地或者登记地为住所地”的规定;本案诉讼标的额已我省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的标准,故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上诉人甲公司提供的遵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甲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并不能证明其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为重庆市渝北区,故其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专家点评

法人的住所为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在民事诉讼中法人的住所地往往涉及管辖权问题,正如本案所示,甲公司提出公司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为重庆,那么其需要提供公司主要办事机构的名称地址、登记注册信息、主要营业证明等证据,其提供的遵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工商登记信息,不足以证明其主要办事机构在重庆,因此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有权管辖。


第六十四条  法人存续期间登记事项发生变化的,应当依法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变更登记的规定。

法人登记,是行政主管机关对法人成立、变更、终止的法律事实进行登记,以为公示的制度。法人登记的意义是:1.私法上的意义,在于对法人成立、变更、终止的法律事实进行公示,使世人周知,以使他人了解法人变动的事实,因而法人成立、变更、终止的法律事实仅仅存在尚不足以发生相应的法律效果,只有经过登记后,才能发生法律效力;2.具有公法上的管理职能,政府主管部门对法人的成立、变更、终止的情况进行管理。


法人的变更登记,是法人在进行了设立登记之后,其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发生变更的,应当进行的登记。变更登记的机关与该法人设立登记的机关相同,即由法人进行设立登记的机关负责变更登记。


变更登记的义务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事项包括:法人合并与分立,以及法定代表人、住所、注册资本、名称、经营范围、增减分支机构等事项的变动。法人在存续期间,凡是上述事项发生变动的,都应当经过变更登记。


【案例评注】

某集团公司与某控股公司、某材料公司等合并纠纷案 [8]


基本案情

1997年3月5日,某集团公司与某材料公司签订《兼并协议》,同年3月12日,某控股公司(原名天津市某总公司,于2000年7月变更为现名称)向天津市经济委员会上报关于某材料公司被某集团公司兼并的请示。同年4月28日,天津市调整工业办公室以津调办(1997)62号批复致函某控股公司,同意某集团公司(国有)以接收某材料公司(国有)资产、债权、债务及全部职工为有偿条件,从下文之日起,对某材料公司实施兼并,并按国发(97)10号文件有关精神,办理有关银行贷款停免息政策事宜。同年5月12日,某控股公司以管一(1997)33号文向某材料公司主管上级精细化工分公司转发了上述批复。1997年6月9日,某集团公司与某控股公司签订《移交协议书》,就某集团公司全面接收某控股公司所属某材料公司资产、债权、债务和人员达成共识,上述协议签订后,某集团公司对某材料公司实施了兼并,某材料公司于同年7月,在天津市工商局办理了企业法人变更登记,变更理由是原企业被某集团公司兼并,并在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办理了企业国有资产变动产权登记。


1997年7月28日,某集团公司向某材料公司拨款人民币1000万元。另查明,中行天津分行、工行河西支行作为某材料公司的债权人,在天津市人民政府有关部门的协调下,为落实《兼并协议》中的优惠政策,与某材料公司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1997年11月6日,某集团公司向工行河西支行出具《最高额保证合同》,承诺对某材料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年11月7日,某集团公司向中行天津分行出具《不可撤销还款担保函》,承诺对某材料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1998年3月10日,工行河西支行与工行广厦支行签订《债权债务关系转移协议书》,将工行河西支行对某材料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工行广厦支行。2000年5月31日,中行天津分行与东方公司天津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中行天津分行对某材料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天津办事处。


2003年12月12日,某集团公司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某集团公司与某材料公司签订的《兼并协议》未生效,并判令解除该协议;(2)判令解除某集团公司与某控股公司签订的《移交协议书》;(3)判令某材料公司返还某集团公司拨款人民币1000万元;(4)判令某控股公司对前款请求承担连带返还责任;(5)判令解除某集团公司因《兼并协议》而对第三人承担的人民币10089万元、美元249.6996万元(折合人民币2072.5066万元)的保证担保责任;(6)判令某材料公司、某控股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法院判决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某集团公司与某材料公司签订的《兼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协议已经天津市调整工业办公室批复同意,应依法确认有效。《兼并协议》签订后,双方办理了移交手续,某材料公司在天津市工商局也办理了企业法人变更登记,并在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办理了企业国有资产变动产权登记。某集团公司也向某材料公司进行了资金投入。上述履行合同的事实证明某集团公司已经对某材料公司实施了兼并,《兼并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某集团公司以其未能享受国家有关国企兼并的优惠政策,认为《兼并协议》未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享受该优惠政策,作为某集团公司的预期利益,并非某控股公司、某材料公司对某集团公司所能负担的债务,亦不是某控股公司、某材料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某集团公司应另行通过行政途径解决。综上,某集团公司的各项诉讼理由均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焦点是:某集团公司与某材料公司签订的《兼并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如果生效其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以及解除后某集团公司因兼并行为而对工行广厦支行、东方公司天津办事处所承担的担保责任是否应当免除的问题。关于《兼并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某集团公司与某材料公司签订《兼并协议》后,又与某控股公司签订了《移交协议书》,办理了移交手续,某材料公司亦办理了企业法人变更登记和企业国有资产变动产权登记。上述事实表明,《兼并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但是,由于某材料公司的主要债权人投行天津分行并未就兼并事宜与某集团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并且向天津市人民政府明确表示,不同意某集团公司与某材料公司之间的《兼并协议》,即不承认《兼并协议》约定的内容,致使《兼并协议》中有关投行天津分行贷款本息的处置等约定未能得到实际履行。此后,某集团公司在对某材料公司进行企业制度改革时,就企业管理、组织人事调整等方面与某材料公司产生矛盾,发生冲突,某集团公司也因此失去对某材料公司的实际控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作为兼并方某集团公司与被兼并方某材料公司均强烈要求解除《兼并协议》,实际上双方继续履行《兼并协议》已不可能。如果继续维持双方之间的兼并关系,必将使企业陷入运行上的僵局,特别是某材料公司不

能正常经营,企业将丧失所应享受的地方政策,职工的生活没有保障,维持此种状况既有违兼并双方当事人的意愿,亦与司法审判所应追求的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相悖。故应尊重某集团公司与某材料公司双方意愿,解除其兼并关系。


专家点评

法人在存续期间登记事项发生变化的应当进行变更登记,一经登记即具备公示效力。这与现行民法典总则编第64条规定一致。本案中,某控股公司所属的某材料公司与某集团公司签订《兼并协议》后办理了企业变更登记,该变更登记一经登记即发生法定的公示力,结合某集团公司为某材料公司注资等其他情节,应当认定某集团公司与某材料公司的《兼并协议》业已履行完毕,二者完成兼并。之后虽然因某材料公司债权人与某集团公司的相关争议,及某集团公司实际上丧失了对某材料公司的实际控制等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在尊重双方意愿的前提下解除二者的兼并关系,但是不影响对于某材料公司进行变更登记即完成兼并的事实认定。

第六十五条  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规定。由于不同的原因,法人的实际情况可能与在法人登记机关的登记事项不相一致。当法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在与他人从事民事活动中出现这种情况,将会影响民事法律行为的效果。当法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在与他人从事民事活动中,其实际情况与该法人在登记机关登记的事项不一致,当该民事行为对该法人不利益的时候,该法人可能会以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而主张该民事活动不发生法律效力,以保障该法人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与该法人进行民事活动的相对人,一方面,可以认可该法人的主张,认为该民事活动没有效力;另一方面,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也可以认可该民事活动无效,或者直接承受该民事活动无效的后果。但是,当法人以其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而主张该民事活动无效时,如果与其进行民事活动的相对人对该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并不知情,且为无过失即为善意的,该法人不得以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为由对抗该善意相对人,不得否认已经实施的民事活动的效力,应当承受所从事的民事活动的后果。适用本条规定,应当结合民法典物权编第297条规定相衔接,不得仅以超越经营范围确认合同无效。


【案例评注】

沈某芬等诉某五金公司公司解散纠纷案 [9]


基本案情

原告沈某芬、叶某伟是被告某五金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案外人刘某兰、潘某超是被告的名义股东。为确认原告系被告实际出资人的资格,原告诉至法院。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四初字第121号、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涉外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已于2015年1月19日生效)确认了原告系被告实际出资人的资格。原告在2006年7月6日以案外人刘某兰、潘某超为股东注册设立了被告某五金公司。2008年底、2009年初开始,原告与作为名义股东的案外人刘某兰、潘某超矛盾渐起且日益激化,终至原告失去对公司的支配权。为保护自身权益,原告以某五金公司、刘某兰、潘某超为被告或第三人,以财产权属纠纷、股权纠纷、股权确认纠纷等案由多次提起诉讼,案号为(2009)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698号(撤诉)、(2010)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948号(撤诉)、(2011)深宝法民四初字第121号(一审判决)、(2014)深中法涉外终字第19号(二审判决)。(2011)深宝法民四初字第121号案件的一审、二审,对被告某五金公司、刘某兰均为公告送达。被告某五金公司已于2010年1月停止经营,某五金公司的公章、财务章等仍在刘某兰、潘某超控制中。原告与被告某五金公司名义股东刘某兰、潘某超有关公司权益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被告某五金公司的继续存续将严重侵害作为实际出资人的原告的权益。原告认为,被告某五金公司已经符合解散的条件。原告现诉请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判令解散某五金公司。


法院判决

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原告作为被告某五金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又称隐名股东,是没有登记在公司股东名册上的股东,故原告不能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原告的起诉不适格,应予以驳回。


专家点评

民法典总则编第65条规定,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通常情况下,股东隐名的目的是出于规避法律或者其他原因而借用他人名义设立公司或者以他人名义出资,这里的他人即是相对应的显名股东。关于隐名股东的法律地位,其与显名股东之间、与公司外部债权人之间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0日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确立的处理原则是“双重标准,内外有别”。显名股东和隐名股东之间的投资权益纠纷,属于内部纠纷,依照契约自由、意思自治的原则来处理。因为显名股东和隐名股东之间的约定与一般民事合同本质上是一致的,因此只要是不涉及外部第三人利益,处理两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就应当遵照一般契约原则,按照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来认定。如果涉及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则要遵循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尊重公司登记制度的公示效力。市场交易纷繁复杂,时间和效率是决定经济效益的关键因素,便利迅捷的交易方式是商业主体追求效益的必要条件,要求交易双方在交易前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详尽调查对方的真实情况是不现实的,而且作为公司以外的第三方不可能如公司股东一般详细掌握公司的情况,如让善意第三方承担过于严格的甄别责任,则必然增加其交易成本,降低其交易积极性,交易不积极,资源不流动,则不利于社会财富的积累。在这种涉及公司外部的纠纷中,必须侧重保护外部第三人对登记内容乃至登记制度的信赖,故而也必须侧重保护基于这种信赖而发生的经济往来,因此工商登记在册的显名股东方是适格主体,而隐名股东是不适格的。

第六十六条 登记机关应当依法及时公示法人登记的有关信息。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登记机关及时公示法人登记信息义务的规定。法人的登记机关是法人登记的主管机关,代表国家对法人行使法人登记的管理职责。法人登记机关对法人登记,既是其行政管理权利,也是其行政管理义务。其中重要义务之一,是按照法人登记的公示要求,对法人登记的信息及时进行公布。对登记机关履行登记公示义务的具体要求是:

1.公示应当及时,只要法人进行了相关的登记,就应该及时向社会公布,将法人的相关信息予以公示。

2.公示的法人登记信息的内容,应当包括法人登记的主要事项,包括法人的成立、法人合并与分立,以及法定代表人、住所、注册资本、名称、经营范围、增减分支机构等事项。本条没有规定法人登记机关违反上述登记义务应当承担的责任。对此,应该按照《国家赔偿法》以及其他法律的有关规定,如果没有及时公示法人登记事项,给法人造成损失,且存在过失的,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案例评注】

张某与某公司、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工商行政管理登记案 [10]


基本案情

2006年3月30日,某公司在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该公司在经营期间其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及股权出资比例、经营范围曾多次变更并在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2011年9月24日,公司股东张某将其股权765万元全部转让给张某飞,并于2011年10月13日在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2014年5月,张某未征得某公司法人宁某某及股东张某某、张某飞、宁某甲同意,伪造虚假的授权委托书、某公司章程、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书、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公司公章,并持法定代表人宁某某及宁某甲的身份证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向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将原股东张某某830万元、张某飞765万元、宁某甲704万元、宁某某1万元变更为张某1595万元、宁某甲704万元、宁某某1万元。2014年5月30日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张某的股东变更申请审查后,准予变更登记。2014年6月23日,某公司在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官网发现公司股东的变更情况后,请求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其所作的股东变更登记,遭拒绝后遂提起行政诉讼。


法院判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行政机关能够当场作出决定的,应当当场作出书面的行政许可决定。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行政机关应当指派两名以上工作人员进行核查”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告知单的规定,申请股东变更登记,应当提交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张某申请股东变更时未向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上述申请材料,虽然提交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

件,但不符合公司变更登记告知单要求提交原件的规定。故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张某提供伪造申请材料且部分要件不全的情况下,既未要求申请人补正,亦未向某公司进行核实,便准予变更登记。综上,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其审查股东变更申请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缺乏客观真实性,依法应予撤销。张某提出本案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应该是股东,而不是某公司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

(四)项的规定,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股东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的撤销或者变更与四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诉讼主体资格成立,张某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判决:撤销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4年5月30日对某公司股东所作的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某公司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审判决撤销是否正确。关于庆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审判决撤销是否正确。上诉人认为,依据国发[2014]7号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精神,工商管理部门

针对公司登记环节中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不对申请人提供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因此,股东及股东出资比例的变更登记属于商事登记,引发的纠纷属于民事纠纷。合议庭评议认为,针对股东及股东出资比例变更登记的内容不具有实质意义上的行政预决效力,而是仅仅起到一种外在公示的作用,登记的性质决定了行政登记机关有限的形式审查职责,但不能否定其有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针对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登记,工商登记机关对备案材料和当事人提交的材料的差异是有审查义务的,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签名、自然人股东的签名等都是在工商机关备案的,对于当事人提供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与备案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存在明显差异的,只要比对备案签名通过肉眼即可发现虚假,应该属于形式审查的义务范畴。形式审查只是不需要对当事人提供的材料的真实性进行调查取证,工商机关仍然对当事人提供的材料和工商机关备案的材料反映出的真实性、合法性负有审查义务。本案张某提交的股东及股东出资变更登记材料虽然符合法定形式,但是法定代表人签名、股东签名等与备案不一致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工商登记机关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而且经过庭审也查明,张某自认在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时提交了虚假材料,工商部门依据当事人提交的不真实的公司变更登记材料,作出核准变更登记的行为属主要证据不足。原审判决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目的规定,判决撤销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专家点评

民法典总则编第66条规定,登记机关应当依法及时公示法人登记的有关信息。这意味着登记机关依法就法人登记事项进行登记和公示,在进行登记时依照行政法律、法规确立的规则实施登记并及时公示,未尽到法定审查义务导致登记错误的,法律规定的相关利害关系人可以提起行政诉讼,登记机关就法人登记事宜造成损害的,依照行政法律、法规及《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承担责任。


第六十七条  法人合并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

法人分立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分立后的法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但是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变更及规则的规定。

法人的变更,是指法人的合并和法人的分立,是法人的主体发生变化。

法人合并,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法人合而为一,归并成为一个法人的行为。分为两种类型:

1.新设合并,也叫创设合并,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法人合并成一个新的法人,被合并的原法人全部归于消灭的法人合并形式,原来被合并的法人所有的权利和义务都由新的法人承受。

2.吸收合并,也叫存续合并,是指一个或多个法人归入到一个现存的法人之中,被合并的法人主体资格消灭,存续的法人主体资格仍然存在,权利义务由合并后存续的法人享有和承担。法人分立,是指一个法人分成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新法人的行为。分为两种类型:

1.新设分立,也叫创设分立,是指将原来一个法人分割成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新的法人,原法人资格消灭,分立后的新法人成立。

2.派生分立,也叫存续分立,是指将原来法人分出一部分,成立一个新的法人,原法人资格仍然存在,分立的法人成为新法人。新设分立,要将原来法人的财产所有权和债权债务分割成两个部分或者多个部分,就分割后的财产成立数个新的法人。派生分立,仅仅是在仍然存续的法人中,将财产所有权和债权债务分出一部分,归分立后的新法人所有。法人分立的,其权利义务都由分立后的法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只有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才不适用这一规则,按照约定处理。


【案例评注】

某公司沈阳办事处诉锦州桃园粮库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 [11]


基本案情

1998年11月,在中国人民银行锦州市中心支行主持下对桃园粮库所欠农发行锦州分行营业部贷款30119万元及交通银行贷款370万元进行了分割。由从桃园粮库分立出来的国粮储备库承担19699万元贷款,桃园粮库承担15笔共计10790万元贷款,并明确工商银行古塔支行为桃园粮库10790万元贷款的债权人,该支行没有异议。2005年7月15日中国工商银行辽宁省分行与某公司沈阳办事处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桃园粮库欠其10790万元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转让给乙公司沈阳办事处。南山粮库是锦州市粮食局于2000年3月投资200万元成立的企业,桃园粮库与南山粮库法定代表人均为金某。2005年12月20日根据辽宁省政府(2005)15号、锦州市政府(2005)57号和锦州市粮食局(2005)49号文件精神,锦州市太和区政府将桃园粮库无偿取得的位于凌西街宣仁里×号18457.8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又无偿划拨给了南山粮库,并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


乙公司沈阳办事处因多次向桃园粮库催收债务,其仍不偿还,遂诉至法院,请求:

(1)桃园粮库偿还借款本金10790万元、利息13325.97万元(截至2009年7月20日),债权总额24115.97万元;国粮储备库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南山粮库对上述借款本息在接收桃园粮库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法院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国粮储备库应否承担责任问题。鉴于1998年桃园粮库与国粮储备库分立时,依据国务院(1998)15号文件精神,在中国人民银行锦州中心支行主持下,对所欠农发行锦州营业部全部30119万元贷款进行了分割,本案原告起诉的10790万元是两企业分立后桃园粮库所应承担债务,原债权人工商银行古塔支行并没有提出异议,且该行为系国家政策性行政行为,因此,国粮储备库关于不承担责任的理由充分,该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国粮储备库是否应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是法院应否受理对南山粮库的起诉以及南山粮库是否应在接收桃园粮库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国粮储备库是否应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国粮储备库系从桃园粮库分立的企业。《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人分立、合并,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分立的,除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以外,由分立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由上述规定可见,在企业分立的情形下,如果对分立前企业债务的承担主体债权人与债务人有约定的,应从其约定,无约定的,应由分立后的企业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1998年11月,根据国发[1998]15号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粮食流通体制改革的规定》的要求,在人民银行锦州市中心支行主持下对桃园粮库所欠农发行锦州分行营业部贷款30119万元及交通银行贷款370万元进行了分割,桃园粮库承担其中10790万元贷款的清偿义务,即本案所涉的债务,并明确工商银行锦州古塔支行为桃园粮库10790万元贷款的债权人。债权人工商银行锦州古塔支行对该决定并无异议,应认定其认可该债务的承担主体是桃园粮库而非国粮储备库。



专家点评

民法典总则编第67条规定,法人合并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法人分立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分立后的法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但是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国粮储备库是桃源粮库分立的企业,法人分立后,在人民银行锦州市中心支行主持下对桃园粮库所欠农发行锦州分行营业部贷款30119万元及交通银行贷款370万元进行了分割,桃园粮库承担其中10790万元贷款的清偿义务,且各方当事人对于债务的分割均没有异议,此种情形即可认定为债权人和债务人就债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分立后的国粮储备库不对本案所涉债务负连带赔偿责任。


第六十八条  有下列原因之一并依法完成清算、注销登记的,法人终止:

(一)法人解散;

(二)法人被宣告破产;

(三)法律规定的其他原因。法人终止,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须经有关机关批准的,依照其规定。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终止的规定。

法人的终止也叫法人的消灭,是指法人丧失民事主体资格,不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与民事行为能力。法人终止后,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消灭,民事主体资格丧失,终止后的法人不能再以法人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


法人终止的原因是:1.法人解散。法人解散是法人终止的主要原因,依照民法典总则编第69条规定确定。2.法人被宣告破产,法人应当终止。3.法律规定的其他原因,在法人存续期间,当出现了法律规定的法人消灭的其他原因时,法人终止。法人终止的程序是:1.有法定终止的原因;2.须依法完成清算程序;3.进行了注销登记程序。4.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须经有关机关批准的,须经过有关机关批准后,法人资格才能够终止。


【案例评注】

某集团与甲公司、乙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案 [12]


基本案情

1993年3月3日,某集团与甲公司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乡镇企业城范围内土地150亩;甲公司按每亩20.5万元标准交付合作开发费用,共计3075万元;协议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甲公司支付某集团土地合作开发费500万元作为定金,同时将原有的土地蓝线图正本和某集团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乡镇企业城招商中心(以下简称招商中心)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交给甲公司保管;某集团原则上在收到定金后,从招商中心办理好以甲公司为该150亩土地占有人的蓝线图和转换合同,办理的手续费由某集团负担;甲公司在签约后10日内再付1000万元,其余的1575万元在1993年5月1日前付足;某集团办理蓝线图及转换合同,最迟不能超过13日(自合同签订之日起),逾期某集团赔偿给甲公司100万元,同时本合同有效执行;甲公司付清全款,某集团根据甲公司要求同意向甲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甲公司提供办理红线图及土地使用权证所需的立项等全部文件,某集团负责为其办理红线图及土地使用权证;协议自签字盖章,交纳定金之日起正式生效。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某集团与招商中心合作开发该150亩土地,尚欠合作开发费50%即600万元。在1993年5月1日甲公司支付全款前,某集团欠交土地合作开发费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如果招商中心提高土地价格,加价部分由某集团承担;如果收回土地,某集团

应在损失发生时将所收的款项全部退还给甲公司,并在5日内赔偿500万元;如甲公司未能在1993年5月1日前付足款给某集团,甲公司则赔偿500万元。同日,某集团将土地示意图正本交付给甲公司。甲公司法定代表人刁某出具了收条。合同签订后,甲公司分别于1993年3月4日、3月13日及4月30日支付500万元、1000万元、1000万元给某集团,某集团开具了收款收据。但某集团未依约办理蓝线图及转换合同,也未为甲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某集团至今未取得讼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也未对讼争土地进行开发利用。双方当事人均当庭确认甲公司在诉讼前一直未向某集团主张过权利。


一审法院另查明,甲公司系由乙公司申办成立,其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主管部门为乙公司。由于甲公司未按规定申报工商年检,2003年11月2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甲公司的营业执照,但至今尚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


一审法院还查明,2000年1月2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丙公司与甲公司及丁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1999)北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认定甲公司转让给丙公司的150亩土地是根据1993年3月3日其与某集团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书》受让而来。但甲公司与丁公司未取得该幅土地的使用权即与丙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在一审期间也未补办土地使用权手续,因此,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遂判决甲公司返还其从丙公司取得的土地款2820万元及该款利息。该判决已为生效判决。


法院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乙公司是否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二是甲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就关于乙公司是否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经查,甲公司是由乙公司申办成立的。由于甲公司未按规定申报工商年检,2003年11月2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甲公司的营业执照,但至今尚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对应《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16年修订)第四十四条规定:“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注销登记,公司终止。”甲公司虽然系由乙

公司申请开办,但被依法吊销了营业执照之后并没有进行清算,也没有办理公司的注销登记,因此甲公司仍然享有民事诉讼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即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参加民事诉讼。乙公司作为甲公司的开办单位,虽然有权利和义务对甲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但在甲公司尚未注销时,其开办单位作为当事人共同参加诉讼,没有法律依据。乙公司不是甲公司与某集团所签合同的缔约人,其与某集团之间没有直接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乙公司为本案适格原告,于法无据。某集团关于乙公司不具备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专家点评

原《民法通则》第36条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44条规定:“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注销登记,公司终止。”这与民法典总则编第68条规定一致。因此,法人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后没有进行清算,也没有办理注销登记的,不属于法人终止,依法仍享有民事诉讼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此类法人与他人产生合同纠纷的,应当以自己的名义参加民事诉讼。其开办单位因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第六十九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法人解散:

(一)法人章程规定的存续期间届满或者法人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

(二)法人的权力机构决议解散;

(三)因法人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

(四)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被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解散具体原因的规定。

法人出现应当解散的情形是:

1.法人章程规定的存续期间届满或者法人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法人章程规定了法人存续期间的,在存续期间届满时应当解散;法人章程规定法人解散事由的,解散事由出现后应当解散。

2.法人的权力机构决议解散:法人的权力机构作出解散的决议,是因法人成员的共同意志而解散。

3.因法人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新设合并的原法人资格消灭,都需解散;吸收合并的被吸收法人也需要解散。新设分立的,原法人资格消灭需要解散;派生分立没有需要解散的法人。

4.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这些事由都消灭了法人资格,都要解散法人。

5.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如成立特定的法人是为完成特定的目的,当目的实现后,该法人没有必要继续存在;如果法人的目的已经确定无法实现,法人也应当解散。


【案例评注】

林某清诉某公司、戴某明公司解散纠纷案 [13]


基本案情

某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林某清与戴某明系该公司股东,各占50%的股份,戴某明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林某清任公司总经理兼公司监事。某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股东会的决议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合并、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作出决议时,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2006年起,林某清与戴某明两人之间的矛盾逐渐显现。同年5月9日,林某清提议并通知召开股东会,由于戴某明认为林某清没有召集会议的权利,会议未能召开。同年6月6日、8月8日、9月16日、10月10日、10月17日,

林某清委托律师向某公司和戴某明发函称,因股东权益受到严重侵害,林某清作为享有公司股东会二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已按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表决并通过了解散某公司的决议,要求戴某明提供某公司的财务账册等资料,并对某公司进行清算。同年6月17日、9月7日、10月13日,戴某明回函称,林某清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没有合法依据,戴某明不同意解散公司,并要求林某清交出公司财务资料。同年11月15日、25日,林某清再次向某公司和戴某明发函,要求某公司和戴某明提供公司财务账册等供其查阅、分配公司收入、解散公司。另查明,某公司章程载明监事行使下列权利:①检查公司财务;②对执行董事、经理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行为进行监督;③当董事和经理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董事和经理予以纠正;④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从2006年6月1日至今,某公司未召开过股东会。服装城管委会调解委员会于2009年12月15日、16日两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但均未成功。


原告林某清诉称: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陷入公司僵局且无法通过其他方法解决,其权益遭受重大损害,请求解散某公司。被告某公司及戴某明辩称:某公司及其下属分公司运营状态良好,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戴某明与林某清的矛盾有其他解决途径,不应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


法院判决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首先,某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及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本案中,某公司仅有戴某明与林某清两名股东,两人各占50%的股份,某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的决议须经

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且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该“二分之一以上”不包括本数。因此,只要两名股东的意见存有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显然影响公司的运营。某公司已持续4年未召开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也就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执行董事戴某明作为互有矛盾的两名股东之一,其管理公司的行为,已无法贯彻股东会的决议。林某清作为公司监事不能正常行使监事职权,无法发挥监督作用。由于某公司的内部机制已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经营作出决策,即使尚未处于亏损状况,也不能改变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其次,由于某公司的内部运营机制早已失灵,林某清的股东权、监事权长期处于无法行使的状态,其投资某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某公司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长期无法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明确规定了“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


本案中,林某清在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之前,已通过其他途径试图化解与戴某明之间的矛盾,服装城管委会也曾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但双方仍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两审法院也基于慎用司法手段强制解散公司的考虑,积极进行调解,但均未成功。此外,林某清持有某公司50%的股份,也符合《公司法》关于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股东须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条件。综上所述,某公司已符合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所规定的股东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条件。二审法院从充分保护股东合法权益,合理规范公司治理结构,促进市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的角度出发,依法作出了上述判决。


专家点评

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属于公司解散的事由之一,这与民法典总则编第69条规定一致。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的认定不局限于公司是否缺乏资金或长期亏损,更重要的是公司法人的治理结构是否正常运转,若长期出现公司僵局无法形成有效决议,使股东们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经由符合法律规定条件的股东起诉,人民法院可以依司法职权解散公司。


第七十条  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解散进行清算的规定。

清算,是指法人在终止前,应当对其财产进行清理,对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结的行为。法人的清算有两种形式:1.依破产程序进行的清算。2.非依破产程序进行的清算。清算中的主体是:1.清算法人,是指在清算期间的只具有部分民事权利能力的法人,即清算期间,法人存续,但是不得从事与清算无关的

活动。2.清算组织,也叫作清算人,是指在法人清算中专门从事清算活动的人,如清算委员会、清算小组等。3.清算义务人,包括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成员。如果法律另有规定的,凡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人,也是清算义务人。法人在清算期间,其人格并不消灭,清算组织就是法人在清算期间的意思机关和执行机构,由清算组织代表法人行使职权。清算组织的职权是:对内清理财产,处理法人的有关事务;对外代表法人了结债权债务,在法院起诉和应诉。清算义务人在清算中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的后果是:1.要承担法律后果,即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即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给清算法人所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启动救济程序,即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其利害关系人,是与清算法人有权利义务关系的民事主体,例如清算法人的债权人。主管机关和利害关系人都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组,对清算法人的财产进行清算。


【案例评注】

甲公司诉蒋某、王某等买卖合同纠纷案 [14]


基本案情

2007年6月28日,甲公司与乙公司建立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甲公司履行了7095006.6元的供货义务,乙公司已付货款5699778元,尚欠货款1395228.6元。另,房某福、蒋某和王某为乙公司的股东,所占股份分别为40%、30%、30%。乙公司因未进行年检,2008年12月25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至今股东未组织清算。现乙公司无办公经营地,账册及财产均下落不明。乙公司在其他案件中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被中止执行。原告甲公司请求判令乙公司偿还甲公司货款1395228.6元及违约金,房某福、蒋某和王某对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蒋某、王某辩称:(1)两人从未参与过乙公司的经营管理;(2)乙公司

实际由大股东房某福控制,两人无法对其进行清算;(3)乙公司由于经营不善,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背负了大量债务,资不抵债,并非由于蒋某、王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乙公司财产灭失;(4)蒋某、王某也曾委托律师对乙公司进行清算,但由于乙公司财物多次被债权人哄抢,导致无法清算,因此蒋某、王某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故请求驳回甲公司对某、王某的诉讼请求。


法院判决

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8日作出(2009)松民二(商)初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一,乙公司偿付甲公司货款1395228.6元及相应的违约金;二,房某福、蒋某和王某对乙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宣判后,蒋某、王某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1日作出(2010)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甲公司按约供货后,乙公司未能按约付清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及违约责任。房某福、蒋某和王某作为乙公司的股东,应在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织清算。因房某福、蒋某和王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乙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等均已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房某福、蒋某和王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对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乙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全体股东在法律上应一体成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公司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蒋某、王某所辩称的例外条款,因此无论蒋某、王某在乙公司中所占的股份为多少,是否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两人在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都有义务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对乙公司进行清算。关于蒋某、王某辩称乙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背负大量债务,即使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也与乙公司财产灭失之间没有关联性。根据查明的事实,乙公司在其他案件中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被中止执行的情况,只能证明人民法院在执行中未查找到乙公司的财产,不能证明乙公司的财产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全部灭失。乙公司的三名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乙公司的财产、账册灭失之间具有因果联系,蒋某、王某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蒋某、王某委托律师进行清算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的证明,仅能证明蒋某、王某欲对乙公司进行清算,但事实上对乙公司的清算并未进行。据此,不能认定蒋某、王某依法履行了清算义

务,故对蒋某、王某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专家点评

法人解散的,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但是,法人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七十一条  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律的有关规定。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的规定。

清算程序,是指在法人解散的清算过程中,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该经过的具体步骤。清算是一个按照法律设置的严格程序进行的过程:1.法人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要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正式成立后,法人开始进入实质性清算程序。2.公告债权人,并进行债权人登记,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3.制定清算方案,在经过相关部门组织确认后,可按照方案来分配财产。4.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和清算期间收支报表及各种财务账簿,在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后,报送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并进行公告。依照清算程序的目的,清算人的职责是:1.了结现务,将法人于解散前已经着手而未完成的事务予以了结;2.收取债权,清算人应将属于法人的债权一一收取,对于尚未到期的债权,或者条件未成就的债权,应当予以转让或者变价处理;3.清偿债务,清算人对法人所负债务应当予以清偿,对于未到期债务,应当抛弃期限利益,提前清偿;4.移交剩余财产,清算人负责移交于有权获得此财产的人;5.代表法人参加民事诉讼。

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除了按照法律的上述规定之外,如果没有具体规定,可以参照适用公司法律的有关规定。


【案例评注】

某证券公司与北京某公司、上海甲公司、上海乙公司、深圳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案 [15]


基本案情

申请人某证券公司清算组于2008年7月5日以被申请人某证券公司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福州中院申请宣告某证券公司破产还债,并申请将上海甲公司、上海乙公司、北京某公司、深圳某公司纳入某证券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合并清算。

被申请人某证券公司因严重违法违规经营,中国证监会于2004年10月16日委托某资产管理公司对其托管经营。2005年7月8日,中国证监会取消了某证券公司的证券业务许可资格,责令关闭,并委托某资产管理公司成立清算组对其进行行政清算。某证券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经过清查审计。截至2008年7月18日,某证券公司已资不抵债,账面净资产为-6999849258.09元。被申请人上海甲公司、上海乙公司、北京某公司、深圳某公司(以下简称四家关联公司)均是某证券公司为逃避监管,借用他人名义设立的重要关联公司,其注册资本来源于某证券公司,经营场所与某证券公司的分支机构相同。某证券公司违反法律和法规的规定,通过四家关联公司在账外进行委托理财、国债回购及投资、融资等活动。四家关联公司名下的资产主要为根据某证券公司的安排开展证券自营业务形成的股票,公司的基本负债系因与某证券公司资金往来而形成。四家关联公司与某证券公司在资产和管理上严重混同,公司治理结构不完善,是某证券公司从事违法违规经营活动的工具。具体表现在:1.股东出资虚假,实为某证券公司投资。2.机构、人员混同。3.营业混同。4.资产混同。5.负债混同。经清查审计,截至2008年7月18日,四家关联公司在账面上均资不抵债,其中,上海甲公司的净资产为-1268700065.02元;上海乙公司的净资产为-1298328984.99元;北京某公司的净资产为-270467489.25元:深圳某公司的净资产为-94889084.94元。


法院判决

福州中院审理认为,四家关联公司虽然为形式上的独立法人,但根据以上事实分析,四家关联公司实际上是某证券公司开展违规经营活动的工具,不具备独立的法人人格,不具备分别进行破产清算的法律基础。理由有二:其一,法人之独立首先在于意思之独立,能独立自主地为意思表示,开展民事活动。然而,北京某公司和深圳某公司分别与某证券公司北京管理总部和深圳中兴路营业部的人员发生混同;上海甲公司和上海乙公司虽然有独立的工作人员,但公司的实际控制权掌握在某证券公司上海管理总部,因此,四家关联公司对外的行为受制于某证券公司,不具有独立作出意思表示的能力。其二,法人之独立关键在于法人财产之独立,法人可以其独立支配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而四家关联公司全部的经营活动是配合某证券公司违规开展证券业务,此外并无其他的独立经营活动,公司无经营收益。四家关联公司的资产的唯一来源是股东出资,均实际来源于某证券公司,并且出资所形成的公司资产也均由某证券公司实际控制使用。因此,四家关联公司没有可以独立支配的财产,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物质基础。


综上所述,福州中院认为,某证券公司因违法违规经营,扰乱证券市场秩序,造成巨额亏损,损害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其资产明显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应当宣告破产,依法清算偿债。四家关联公司由某证券公司出资设立,与某证券公司在管理上和资产上严重混同,无独立的公司法人人格,是某证券公司逃避监管,违法违规开展账外经营的工具,应当与某证券公司一并破产,合并清算。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08年10月28日裁定如下:

一、宣告某证券公司破产;

二、宣告上海甲公司、上海乙公司、北京某公司、深圳某公司与某证券公司合并破产。


专家点评

关联公司资产混同、管理混同、经营混同以致无法个别清算的,可将数个关联公司作为一个企业整体合并清算。人民法院对清算工作的职责定位为监督和指导,监督是全面的监督,指导是宏观的指导,不介入具体清算事务以保持中立裁判地位。从破产衍生诉讼中破产企业方实际缺位、管理人与诉讼对方不对称掌握证据和事实的实际情况出发,不简单适用当事人主义审判方式,而是适时适度强化职权主义审判方式的应用。


第七十二条  清算期间法人存续,但是不得从事与清算无关的活动。

法人清算后的剩余财产,按照法人章程的规定或者法人权力机构的决议处理。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结束并完成法人注销登记时,法人终止;依法不需要办理法人登记的,清算结束时,法人终止。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清算法人的资格、清算剩余财产及法人终止的规定。法人在清算期间有部分民事权利能力。

1.清算期间的法人是具有部

分民事权利能力的民事主体,其民事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只是民事权利能力受到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也受到限制。

2.享有部分民事权利能力的清算中的法人,由于其主体资格还存在,因而还能享有部分民事权利,负担民事义务。

3.由于其民事主体资格即将消灭,仅需要对法人的财产关系进行清理,尽管其人格利益关系也还存在,但当其财产一旦清理完毕并予以注销以后,其人格关系和财产关系就完全消灭。清算中的法人具有的部分民事权利能力的内容,是在清算期间,法人仍然存续,但是不得从事与清算无关的活动,即清算中的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受到限制的范围,是可以实施与清算有关的民事活动。如公司法人清算的主要内容是:

1.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

2.通知、公告债权人;

3.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

4.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

5.清理债权债务;

6.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

7.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清算中的法人对上述活动享有民事权利并负担民事义务,对超出该范围的内容,不再享有民事权利和负担民事义务。法人清算终结,是指清算人完成了清算职责。清算终结后,如果清算法人还有剩余财产,对于剩余财产的处理,按照法人章程的规定或者根据法人权力机构的决议,决定对剩余财产进行分配,或者做其他处理。如果法律有规定的,就按照法律的规定处理。

清算终结之后,由清算人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予以公告。完成注销登记和公告之后,法人即告消灭。如果该法人依法不需要办理注销登记的,在其清算终结时,该法人终止。


【案例评注】

农行东升支行与碧碧溪学校借款担保合同纠纷执行案 [16]


基本案情

农行东升支行与碧碧溪学校、某咨询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执行一案,依据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中院)(2006)吉中民二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被告碧碧溪学校应偿还原告农行东升支行两笔借款本金合计676万元,支付借款利息合计87398.82元;如被告碧碧溪学校对其中一笔借款本金588万元及相关利息逾期未偿付,则以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之抵押物,即被告某咨询公司所有的办公用房变价所得价款,由农行东升支行优先受偿。


碧碧溪学校向吉林中院提出异议称,其是从事教育行业的社会公益事业组织,所查封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为正在使用中的教育用地和教育用房,法院采取查封乃至进一步执行措施,必将严重影响碧碧溪学校的正常教育工作,影响在校学生的学习。故向法院申请解除对上述土地使用权及房屋的查封,或暂缓采取进一步执行措施。请求依法撤销(2014)吉中执恢字第20号执行裁定,解除查封。农行东升支行请求撤销吉林高院(2014)吉执复字第29号执行裁定。其主要理由为:第一,裁定书中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虽然碧碧溪学校在借款时办理的抵押被法院认定为无效,但不应影响农行东升支行依法要求碧碧溪学校以名下房产和土地清偿所欠债务的权利。碧碧溪学校名下财产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列明的人民法院不得查封、冻结、扣押的财产。第二,碧碧溪学校系由陈凤出资兴建的民办非企业法人,

其营业期限已经超期,营业资质也已经多年没有年检。2010年至今该校已没有学生,教学楼已经被法院依法拍卖,教师办公楼也已经废弃,学校操场已变成驾校的练车场。现有房屋、土地虽为教育用地和教育设施,但处于闲置状态。该校已经名存实亡,不应被认定为公益事业单位。第三,本案不良资产已经剥离至财政部,希望切实保障国有资产安全。


法院判决

法院认为,根据申诉人申诉及被申诉人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碧碧溪学校的主体资格问题以及碧碧溪学校的教育用地和教育设施能否获得执行豁免问题。


首先,关于碧碧溪学校的主体资格问题。在本案恢复执行之前,碧碧溪学校被吉林市民政局公告撤销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登记。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十七条“未经登记,擅自以民办非企业单位名义进行活动的,或者被撤销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继续以民办非企业单位名义进行活动的,由登记管理机关予以取缔,没收非法财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构成犯罪的,依法给法治安管理处罚”之规定,碧碧溪学校本不能继续以碧碧溪学校名义进行活动,但碧碧溪学校尚未办理注销登记,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民办非企业单位在办理注销登记前,

应当在业务主管单位和其他有关机关的指导下,成立清算组织,完成清算工作。清算期间,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开展清算以外的活动”之规定,碧碧溪学校被撤销登记之后,办理注销登记之前,其法人资格依然存在,但权利能力与行为能力受到限制,只能开展清算范围之内的活动。碧碧溪学校作为被执行人参与执行程序,应为债权债务清理工作的一部分。而碧碧溪学校尚未按照法律规定成立清算组织,不允许碧碧溪学校以单位名义参与执行程序,则无法进行相应的债权债务清理工作。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关于“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公司的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尚未成立清算组的,由原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之规定,碧碧溪学校在注销登记之前,能够以单位名义参与执行程序,进行债权债务清理工作。本案中,碧碧溪学校以单位名义从事活动,必须严格限定在参与执行程序的必要活动中,不得从事清理既有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的活动。碧碧溪学校为民办学校,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是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组成部分”。因此,农行东升支行有关碧碧溪学校法人资格已不存在,其也不再是公益事业单位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专家点评

民法典总则编第72条第1款即规定:“清算期间法人存续,但是不得从事与清算无关的活动。”法人清算结束,注销登记之后法人资格始终止,未注销登记的法人的主体资格依然存在,诉讼时是适格一方当事人。法人在进行清算时,民事行为能力受到限制,只能从事与清算有关的债权债务工作。本案中,碧碧溪学校被吉林市民政局公告撤销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登记,碧碧溪学校不能继续以民办学校名义进行活动,应进入清算阶段,但发生本案诉争时,碧碧溪学校尚未办理注销登记,其法人资格依然存在,碧碧溪学校作为被执行人参与执行程序,应为债权债务清理工作的一部分,但是其行为必须严格限定在参与执行程

序的必要活动中,不得从事清理既有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的活动。


第七十三条  法人被宣告破产的,依法进行破产清算并完成法人注销登记时,法人终止。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破产法人终止的规定。

法人在其全部资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经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主管部门或者法人的债权人等提出申请,由人民法院宣告法人破产。法人被宣告破产后,应当进行破产清算,由清算组依照破产清算程序,进行破产清算,清算组负责对破产法人的财产、债权和债务进行清理,并变卖法人的财产清偿债务。对于破产法人,应仅以其资产清偿其债务。


破产法人完成破产清算后,应当进行法人注销登记,经过破产法人的注销登记后,法人资格终止。


【案例评注】

甲公司等与乙公司债务纠纷上诉案 [17]


基本案情

自1994年开始,乙公司与甲厂开始发生灯具钢化玻璃承揽业务往来。2005年7月28日,甲厂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法定代表人柯某仍然以甲厂名义与乙公司开展承揽业务。乙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承接业务并向甲厂开具发票,直至2006年10月,甲公司告知乙公司其名称变更,“从本月起用新的抬头(即甲公司)开具发票”(此前二者并无业务往来)。因此,2006年11月23日开始,乙公司即以甲公司为抬头开具发票。从1994年1月至2010年2月5日,乙公司与甲厂及甲公司业务总款项尚有419807.63元未收回,但其中以甲公司名义开具的发票全部结清。


柯某、甲公司应诉时方披露该公司与甲厂并非同一主体。甲公司于2002年10月31日成立,股东为柯某(法定代表人、控股80%)和柯某本,成立后经甲厂同意,名称变更登记为甲公司。甲公司与甲厂注册地均为东莞常平镇,开户行相同。在与乙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时,法定代表人、业务经办人、收货人、电话、传真号码、业务类型、交易方式均相同。原告乙公司向法院起诉称:其与甲公司从1994年发生业务至今,后者结欠其货款未清,催讨未果,遂起诉甲公司。起诉后方知甲厂和甲公司并非同一法人,甲厂已于2005年7月28日被吊销。因吊销后其法定代表人柯某仍以甲厂的名义与其发生业务,根据法律规定,企业经营人员在企业终止后仍以企业名义经营的,债务由实际经营人员承担,遂申请追加柯某为共同被告。请求法院判决甲公司与柯某共同清偿尚欠乙公司的货款。


被告甲公司辩称:其与甲厂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且与乙公司的交易全部付清,甲厂的债务与甲公司无关。

被告柯某辩称:其为甲厂的法定代表人,甲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仍是以甲厂名义与乙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并非以其个人名义经营。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不等于企业终止,该企业仍具备法人主体资格,乙公司要求柯某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法院判决

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文件已于2015年废止。对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四十九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即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或者他人冒用法人、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或者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终止后仍以其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以直接责任人为当事人。”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属于企业法人终止之情形,企业终止后,企业法人主体资格虽存在,但不得从事经营。因此认定柯某是承揽合同的当事人,是直接责任人。同时,乙

公司一直以为甲公司是甲厂的延续,乙公司要求甲公司应支付尚欠的货款是一种合理的期待,况且其发出的产品,在甲厂、甲公司及前者被吊销后柯某以该厂名义经营期间已发生了混同,对此,柯某及甲公司均未披露真实信息,故均应承担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柯某、甲公司共同支付乙公司货款419807.63元。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企业法人及其经营者应当遵守民事基本法律和公司法相关规定,依法经营,诚信履职。柯某作为独立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在明知甲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已丧失合法经营资格的情况下,仍继续以其名义经营,且在明知甲厂与乙公司货款未清的情况下,不仅不披露其信息,反而利用人事、机构、业务与甲厂混同的甲公司承继其业务,继续与乙公司交易,损害债权人利益,最终导致乙公司无法及时回收货款。柯某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不诚信经营,规避法律,在此过程中,甲公司完全听从控股股东柯某的安

排,丧失独立意志,应与柯某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为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即属于法人终止虽有不妥,但实体判决并无不当。二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专家点评

民法典民法总则第73条规定,法人被宣告破产的,依法进行破产清算并完成法人注销登记时,法人终止。但是本案中,甲厂被吊销数年,但并未被注销登记,仅作为法律意义上的主体存在,而甲公司亦是独立法人,柯某为上述二法人之法定代表人,法院考虑到诉讼经济、诚信及正义理念,运用法人人格否认理论,结合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权利滥用原则,否定甲公司的法人独立资格,将其与操控其规避法律的控股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柯某视同一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避免债权人利益受损。由此,明知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实际经营人员不披露该信息,仍以该法人名义经营,导致不知情交易相对人利益损失的,应承担

个人责任。法定代表人操纵公司混同经营,滥用法人独立人格与股东有限责任,损害交易相对人利益,应承担个人责任。股东通过对公司的控制而实施不正当影响,使公司丧失独立意志,成为股东牟利之工具,由此导致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无从体现的,则公司应与操控其之股东视同一体,共同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七十四条  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

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法人设立分支机构及清偿债务的规定。法人的分支机构,是指企业法人投资设立的、有固定经营场所、以自己名义直接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其隶属企业法人承担的经济组织。包括企业法人或公司的分厂、分公司、营业部、分理处、储蓄所等机构。法人设立分支机构,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需要确定。只有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办理登记的时候,设立的分支机构才需要按照规定办理登记。


法人的分支机构是法人的组成部分,其产生的责任,本应由法人承担有限责任,由于法人的分支机构单独登记,又有一定的财产,具有一定的责任能力,因而法人的分支机构自己也能承担一定的责任。故法人的分支机构承担责任的规则是:

1.法人直接承担责任:法人的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

2.分支机构先承担责任、法人承担补充责任:先由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这种补充责任是不真正连带责任的一种变形形态。

3.两种责任承担方式的选择权由相对人享有。相对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选择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或者选择法人的分支机构承担民事责任,法人承担补充责任。


【案例评注】

某公司与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纠纷上诉案 [18]


基本案情

2005年1月1日,某公司(乙方)与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甲方)签订夏进乳品的经销合同书,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某乳业系列产品在西安、咸阳地区唯一经销商,并约定甲方负责将乙方所需货物发往乙方指定地点,提供某乳业系列产品的各种有效证件等,而乙方则在完成甲方规定的不同销售任务后,从甲方处取得比例不等的返利。同时,该协议第5条第4款明确约定:“本合同履行中如发生纠纷,双方应友好协商,协调未果,可在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双方在该协议上均签字盖章。


后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就货款问题发生争议,2006年6月21日,某集团公司以刘某和某公司为被告向宁夏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支付拖欠的货款共计2914220.75元。起诉状副本送达刘某及某公司后,两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2006年7月21日,宁夏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了刘某及某公司管辖权异议的申请。刘某及益康乐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而在此期间,某公司则以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为被告,于2006年6月29日向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公司诉称:其公司已按规定完成了1500万元的销售任务,但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拒绝与其进行结算,至2005年底,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拖欠其返利75000元,拖欠供货计款额105280元,拖欠配货9682元,拖欠代垫运费及保险费18856.09元,共计208818.09元。因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拒不支付,故依据双方约定的管辖条款提起诉讼。


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后,即向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其异议称:设立其分公司的法人某集团公司已于2006年6月21日将某公司以及刘某以合同纠纷诉至宁夏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且该院已经受理,而雁塔区人民法院在宁夏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先行立案的情况下又受理本案,显然有误,并认为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不能作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参与诉讼,请求将本案移送宁夏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裁定驳回了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的申请。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不服该裁定,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法院判决

由于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先行受理了双方的纠纷,该院对管辖权异议则裁定在先。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认为:双方所约定之管辖条款有效,虽然签订合同一方是某集团公司西安分公司(现已更名为陕西分公司),但由于西安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受某集团公司授权进行的民事行为,在实施该行为过程中,西安分公司仅仅是总公司驻西安市的一个具备经营资格的营业场所,不具备法人主体资格,故合同中有关管辖约定的甲方是指具备法人主体资格的某集团公司,该公司住所地在宁夏吴忠市,该院对该案享有管辖权。


由于本案受理在后,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在作出管辖权异议裁定时,对该案与吴忠一案是这样表述的: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是某集团公司与刘某的经济纠纷,而本案是某公司与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的经销合同纠纷,两案当事人并不相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该文件已于2015年废止)。对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三条规定的情形。而且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的住所地为西安市小寨东路×号,属于雁塔区法院的辖区,雁塔区法院对该案享有管辖权。基于以上理由,该院裁定驳回了某集团公

司陕西分公司的管辖权异议。


对于雁塔区人民法院的驳回理由,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其上诉称:本案被告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系某集团公司对外没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不能作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参加诉讼。且宁夏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是某集团公司诉刘某和某公司两个独立的诉讼主体的案件,并非只诉刘某一人,故西安市雁塔区法院以其受理的经销合同案件的当事人与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当事人并不相同为理由,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是不合法的,也不符合本案上诉人诉两个诉讼主体的事实。其分公司请求撤销原审裁定,驳回某公司的起诉。而与此同时,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雁塔区人民法院的裁定也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意见,认为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其已先行受理,雁塔区人民法院对该案没有管辖权,该院裁定不当。


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请示省法院与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协商处理,未果。该案遂报请最高人民法院给予指定。


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一、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某公司与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经销合同纠纷一案,与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某集团公司诉某公司、刘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系双方当事人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同一法律关系,以不同诉讼请求,分别向两地人民法院起诉形成的管辖权争议案件,依法应当合并审理。二、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是某集团公司依法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依法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该文件已于2015年废止)。对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四十条第五款的规定,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可以作为案件当事人。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某乳业系列产品经销合同书约定:“本合同履行中如发生纠纷,双方应友好协商,协商未果,可在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因合同甲方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营业地是在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依据该合同约定,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四、指定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对上述两案合并行使管辖权。


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定函,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决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专家点评

本案中,针对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即在一定经营范围内能独立为意思表示,是否可以成为案件的当事人和承担相应责任,两地法院的认识不一致,呈现出对于法人分支机构的法律适用问题。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只是法人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所以其分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一种被授权民事行为,法律后果应由法人机构承担。西安市雁塔区法院在裁定中则是以分支机构的住所地确定了案件管辖权,虽未明确指出分支机构的法律地位,但不仅将法人分支机构列为当事人,而且以其住所地为管辖地,说明该院认可法人分支机构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并能够成为案件的当事人及承担责任。根据民法典总则编第74条,分支机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法人的分支机构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即可以在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应当认可法人分支机构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本案中,从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所规定的经营范围看,包括乳及乳制品的销售。而涉案合同正是该分支机构与某公司签订经销乳及乳制品的合同。所以,某集团公司陕西分公司不仅是合法的分支机构,而且依法具备了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且所签合同

内容并未超出其民事行为能力的范围。


第七十五条  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未成立的,其法律后果由设立人承受,设立人为二人以上的,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第三人有权选择请求法人或者设立人承担。


【条文释义】

本条是对设立中的法人部分民事权利能力及责任承担的规定。设立中的法人不同于筹备前的法人。筹备前的法人,是指发起人开始筹备设立某个法人组织,但还没有成立筹备机构,从事实际的设立行为。设立中的法人须成立了筹备机构,实际地从事设立法人的行为。由于设立中的法人在从事设立行为中要从事某些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一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故设立中的法人是具有部分民事权利能力的特殊团体。其受到的限制是:

1.其民事权利能力的范围仅限于从事必要的设立行为;

2.应当以将来法人成立为条件而享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设立中的法人由于已经具有独立的行为机构、独立的财产和相对独

立的责任能力,具有一定的民事权利能力,但因其并未通过登记获得公示,为保护债权人利益,其责任不能完全独立。其责任承担的规则是:

1.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在法人成立后由法人承受。法人设立完成,具有了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当然在设立中从事的民事活动后果均由该法人承受。

2.设立中法人的设立行为没有成功,法人未成立的,其在设立法人过程中从事的民事活动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设立人承受。设立人如果为二人以上,所有的设立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3.上述规则存在缺陷,即有一定组织形式的设立中法人,通常有筹备组,有相对独立的财产,能够承担民事责任的,具有自己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完全可以用设立中法人的名义承担民事活动的法律后果,设立中的法人的成员对于设立中的法人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在法人设立中,设立人为设立法人而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不是以设立中的法人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因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对第三人发生效力。第三人是针对设立人和法人之外的当事人,即设立人为设立法人而从事民事活动的对方当事人。其效力是,第三人享有选择权,既可以请求法人承担该民事活动的后果,也可以请求法人的设立人承担该民事活动的后果,该第三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选择哪一个请求权行使。


【案例评注】

琴墨书院培训中心与徐某军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上诉案 [19]


基本案情

2013年7月2日,徐某军与胡某签订了琴墨书院紫琅路店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合同签订后,徐某军组织人员在紫琅路×号博森大厦一楼的琴墨书院紫琅店进行了施工并交付使用。琴墨书院培训中心于2014年1月28日经南通市崇川区民政局核准登记为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琴墨书院培训中心董事会成员有:胡某等六人,孟某兵为法定代表人。孟某兵同时还是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某军同时还为琴墨书院桃坞路店进行了施工。2013年7月5日至2014年1月15日,孟某兵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徐某军个人账户转账支付12笔共646693元。经胡某确认,其中2013年7月5日的17500元、2013年8月1日的5万元、2013年8月8日的37500元、2013年9月3日的105000元,共计21万元为琴墨书院紫琅路店工程的付款。2013年9月3日的25000元、2013年9月30日的125000元、2013年10月23日的15万元,共计30万元为琴墨书院桃坞路店工程的付款。2013年7月14日的2万元、2013年8月19日的20790元、2013年9月27日的42611元、2013年12月11日的27402元,共计110803元为合同外增项部分付款。对于2014年1月15日的25890元,徐某军在(2014)崇民初字第0889号案件的庭审中同意作为琴墨书院桃坞路店工程合同内的付款。


法院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琴墨书院培训中心的主体资格问题。在签订案涉琴墨书院紫琅路店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时,琴墨书院培训中心尚未成立,胡某在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但胡某系后成立的琴墨书院培训中心的董事,琴墨书院培训中心在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088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对上述施工合同予以追认。因此,琴墨书院培训中心作为被告主体适格。琴墨书院培训中心辩称与徐某军不存在合同关系的理由,法院不予采纳。至于琴墨书院培训中心辩称合同主体应为孟某兵、胡某、魏某、钱某飞四个合伙人,因琴墨书院培训中心与该四合伙人之间的关系暂不能确定,法院无法确定四合伙人属于本案的合同主

体。此外,四人合伙与琴墨书院培训中心的关系属于内部法律关系,并不影响琴墨书院培训中心与徐某军的外部法律关系。琴墨书院培训中心的该辩解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合同效力及琴墨书院培训中心应付工程款的问题。案涉工程系单位装饰装修工程,承包方应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徐某军不具有建筑装饰施工企业资质,其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无效。鉴于琴墨书院培训中心已实际使用装饰装修工程并对外经营,应推定工程验收合格。法院参照合同约定确定合同范围内工程的价款为35万元,某公司合同内已付款21万元,尚欠14万元。关于徐某军提出的工程款利息问题。因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的支付期限不再具有拘束力,徐某军的该主张,法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徐某军与琴墨书院培训中心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无效,琴墨书院培训中心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


二审法院认为,发起人以设立中的法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法人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法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胡某与徐某军签订的装修合同时间在琴墨书院培训中心成立之前,但从合同履行来看,胡某作为董事以设立中的琴墨书院名义对外签订的装修合同,孟某兵作为琴墨书院培训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支付装修款,均系为琴墨书院培训中心设立而进行的必要准备和支出。对于设立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和债务,理应由成立后的琴墨书院培训中心承担。而且,琴墨书院培训中心在(2014)崇民初字第089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对于上述施工合同予以了追认;孟某兵的委托代理人也即本案一审中琴墨书院的委托代理人在(2014)崇民初字第1221号案件中也明确案涉工程所在场地内的资产属于琴墨书院培训中心。故琴墨书院培训中心称其与徐某军不存在合同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胡某签订的装修合同、对账单等证据,经过当事人质证和法院认证,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相关事实经法院审查认定,并无追加胡某参与诉讼之必要。


至于琴墨书院培训中心主张合同主体应为孟某兵、胡某、魏某、钱某飞四个合伙人,相关法律责任应由合伙人承担的上诉理由,法院认为,这属于内部法律关系,不影响琴墨书院培训中心对外向徐某军承担责任,琴墨书院培训中心与孟某兵、胡某、魏某、钱某飞之间如有纠纷可另行解决。


专家点评

民法典总则编第75条第1款规定,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未成立的,其法律后果由设立人承受,设立人为二人以上的,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在法人成立后由法人承受;法人未成立的,其法律后果由设立人承受。胡某作为董事以设立中的琴墨书院名义对外签订的装修合同,孟某兵作为琴墨书院培训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支付装修款,均系为琴墨书院培训中心设立而进行的必要准备和支出。对于设立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和债务,理应由成立后的琴墨书院培训中心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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